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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帕米爾
2020年02月29日 22:39 來源:光明日報 作者:肖云儒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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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2016年10月9日一大早,奔馳了4000余公里的絲路萬里行車隊,馬不停蹄地由西部邊城喀什出發,奔向國境線上的吐爾尕特口岸。我們將從那里穿越帕米爾高原東部,進入吉爾吉斯斯坦——在古代傳說中,那是一塊有著40個富饒城邦和40個美麗少女的土地。

  車隊朝著帕米爾疾馳,造化用潔白的云絮將天穹擦洗得锃光瓦亮,藍天的穹頂下,帕米爾緩緩向我們走來。天邊綿延的雪峰,遠處淡紫色的群山,火成巖用鐵銹色勾勒出極有力度感的山褶,駝色的山丘草地由眼前柔和地鋪向邈遠,一切無聲無息地在車窗外旋轉。

  帕米爾,我們這個星球上極致的高原,我心中極致的精神坐標。我曾把它當作圓心,說以它到黃河壺口為半徑在中國版圖上劃一道弧,弧以西就是中國的大西部。而以它到黃河蘭州段為半徑劃一道弧,這道弧以西則是中國西部的游牧文明板塊。兩個黃河段中間那塊碩大的扇形地域,則是西部的農耕文明板塊。一切皆以帕米爾為坐標展開。

  其實,帕米爾也是亞歐大陸的中心。由帕米爾北至北極圈,南至印度洋,東至長江三角洲,西至英吉利海峽,距離大體相等。登上帕米爾,站在世界屋脊上俯瞰絲路、俯瞰歐亞大陸,任誰心中都會生出一股豪情。

  帕米爾已經有兩億多年的生命。第一次造山運動中,在次大陸板塊的強勁擠壓下,它嘎啦啦隆起,在漫長的歲月中開始了孕育生命的過程。當車隊漸漸駛進它的腹地,從那些褶皺層疊的山體中,你真切地感覺到了造山運動無與倫比的偉力和無與倫比的殘酷慘烈。印度板塊向亞洲本土沖擊的力量,使地殼爆裂,無數碎塊在沖擊中跳起來,站立起來。那遠古的野性,讓我們胸中有一股豪氣沖決而出。

  10月9日,喀什秋高氣爽,年輕人只穿一件襯衫,我多加了一件夾克衫。為了穿越帕米爾,一大早就趕往邊境。吐爾尕特是個不很知名的口岸,碩大的門廊卻有著國家的尊嚴。去海關辦理了出關手續,很順利便出了境。不知怎的,這時心里生出了一絲遺憾:穿越帕米爾,就這么簡單?以帕米爾的性格,它應該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我們吧?英雄應該有英雄的方式——我期待著。

  果不其然,一到吉爾吉斯斯坦海關便陷入了遙遙無期的排隊、等候,一直拖到晚上10時才算最后過了關。在口岸的10小時中,溫度由零上十五、六度下降到零下五、六度,大家饑寒交迫。想跑步取暖吧,無奈高原反應嚴重,心跳、頭昏、舉步艱難。

  在等待中,我久久遙望著南方三百多公里的紅其拉甫方向,那里是著名的瓦罕走廊的東北入口,傳說當年玄奘西行的經行處。

  十多年前,也是初秋的九月,我早年在人民大學求學時的授業老師、著名學者馮其庸先生,以76歲高齡,幾度進入南疆,在這一帶勘察和驗證玄奘由古印度回到中土的路徑,確認了明鐵蓋山口為玄奘取經東歸的古道山口。76歲,正是我此時的年齡!

  7年后,83歲的馮先生再登帕米爾高原,參加了為玄奘立碑的儀式。先生手書碑名“玄奘取經東歸古道”,并撰有長文介紹此古道的歷史及發現過程。這是在海拔4000米以上,為玄奘立下的第一塊碑石。現在,那里也正是中巴經濟走廊由北向南的大致走向。

  有高僧和業師在前面引領,眼前這一點耽擱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不容易熬到出關。一出關口,便聽見驚呼連連:窗外,快看窗外——嗬,車窗外,在最后一抹即將消失的天光中,蜿蜒的公路九曲十八盤,盤盤都是等候出入境的車輛!而且目所能及的幾乎全是中國產的加長重型載貨卡車!能看到我們熟悉的“東風”“黃河”“陜重卡”。大家顧不得光線暗淡,不停地拍照。我索性探出半個身子,半山腰的四五個大彎道像不見首尾的龍蛇,等著過境的車輛足足有百輛以上。不少車已經亮起了前燈,中國車隊便像珠寶嵌滿了帕米爾的山腰,峰頂的雪冠也就變成了絲路皇冠。

  這就是今天的絲綢之路經濟帶,繁茂盡在不言之中了。

  再沒有了寒冷,沒有了饑餓,喜悅與振奮盈滿每個人心頭。近幾年絲路經濟的落地,使這個原先冷清的口岸變得如此繁忙,以至不堪重負。我們看到的還只是絲路經濟帶這本大書的扉頁。大家來了精神,決定連夜驅車250公里山路,一鼓作氣趕到吉爾吉斯斯坦的那倫市。途中,整整10多個小時沒有進餐的伙伴們,聊得熱鬧極了,盡是關于絲路物流、中歐班列和提升口岸效率的話題。

  國與國之間是有尊嚴的,它不會讓人隨意走進自己的院子,哪怕是鄰家好友。帕米爾更是有尊嚴的,它更不會讓人輕易地在它身邊穿越,哪怕是同為好漢的中國鄰居。它一定要給生冷蹭倔的西部人一點顏色。它要用寒冷,用饑餓,用高原反應,用山道的崎嶇,用雪地的濕滑,用種種的困難考驗這群硬漢子。而中國西部人也一定會大聲告知帕米爾我們姓甚名誰。這是強者之間的交友之道,這也才是帕米尓,才是中國人!

  二

  終于與心中的圣山進行了一次高強度的對話,可惜只擦了一個邊,車隊便朝著中亞的高山湖泊伊塞克湖馳去。

  這可是千多年前玄奘走過的路,《大唐西域記》里記載過的路。而其后不久,唐代大詩人李白也就誕生在這附近的碎葉城。

  傳說當年玄奘離開南疆龜茲國之后,為了尋求西突厥葉護可汗的幫助,一路西行到了伊塞克湖。雖然信仰不同,葉護可汗對東土的佛教高僧十分禮遇,贈以豐厚的旅資,補充了給養、護衛,并給沿途各國寫了文書,希望他們給唐僧西行取經提供便利。玄奘便從這里折向東南,由瓦罕走廊去了阿富汗、巴基斯坦(古印度)方向,而后沿恒河河谷東行,到達那爛陀寺。可見玄奘取經偉業的完成,其實也有著絲路上不同地區、不同信仰、不同民族友人的鼎力支持。難怪玄奘感慨:成事不在人,在勢。用勢、運勢、造勢,才能取勝。

  玄奘在這一帶遇到過大雪崩,幾乎被埋葬,遇到過高原反應,幾度暈厥不醒。還遇到過強人的攔截。在他歸國后憶寫的《大唐西域記》中,對伊塞湖做了這樣的描述:“周千四五百里,東西長,南北狹,望之森然;無待激風而洪波數丈……色帶青黑,味兼咸苦,洪濤浩瀚,故水族雖多,莫敢捕魚。”可能是當時天氣不好,是陰云蔽日的景色。

  我們的運氣好多了。走在湖畔的草坪上,朝陽和煦媚麗,夏風輕若透明的絲綢,從湖面飄過來,撫摸著我們被驕陽曬得粗糲的面龐。一湖綠水有若碧玉,波光似銀紋云絮飄散其中。

  托克馬克市附近的碎葉古城,被認為是中國詩人李白的出生地。隔著一條楚河的哈薩克斯坦,不到二十公里據說有他的衣冠冢。近年來,“李白熱”在這里悄然升溫。

  楚河像一條哈達從天山的群峰中款款飄落。身后是藍天般的草場,眼前是草場般的藍天。我的思緒越過四千多米的別什塔爾峰,飛向李白。夕陽西下,我們趕到碎葉遺址時,幾位打算集資建李白紀念館的吉國人,帶著圖紙在那里已經等了我們好幾個鐘頭。

  李白祖籍在今甘肅秦安東。他的出生地,學界多有說法。一般認為他生于中亞碎葉城的一個富商之家,一直在這里長到五歲。也有學者認為他出生于四川綿陽、江油或河南洛陽等地,但童年在古絲路的碎葉生活過。李白一家西遷的原因,有學者認為是其先祖在隋代因罪流徙,有的說是唐時經商遷居。不論何種原因,李白的父親有著一個少見的名字“李客”,多少傳達了客居異鄉的漂泊感。國學大師陳寅恪甚至斷言他根本就是西域胡人,只是史料的支持度有待更為確切充分。

  如今的碎葉城遺址已經列入長安——天山廊道世界文化遺產之中。許多來這里的人,希望能尋找到點滴盛唐的遺跡,感受一些唐詩的氣場,可是歲月一點一點剝蝕它,光陰將苔蘚和水跡一層一層覆蓋在殘垣斷壁之上,然后連殘垣斷壁也沉入了地下。一切融入了大地,唯有一江清水不息流動。歲月和光陰如此蹣跚而又如此強勁的步履,難道不是一首詩嗎?

  在中國駐吉國大使館的支持下,《李白詩集》中、俄、吉三種文字對照版已出了第二部,收錄了100余首李白的經典詩篇。我曾受贈一冊,雖然看不懂,封面上那熟悉的李白肖像,卻讓我在他鄉遇見了故知。

  如今,吉國學習漢語的大學生越來越多,5000冊新版《李白詩集》都無償送給了學校的漢語中心或中文系,還要再版以滿足更多學習的要求。能背幾首李白的詩,是學生們很得意的事情。他們說:“李白出生在這里,李白就在我們中間。”

  車隊一路西行,和帕米爾漸行漸遠。既已一見傾心,必會肝膽相照。讓我們在萬里絲路上再作推心置腹的交談。

  再見,帕米爾,你等著我!

  三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3年之后,2019年的春夏之交,又有了一次中亞三國之行。我是專門瞅著帕米爾去的。

  那天,我們從伊塞湖畔的一個休養地趕往吉爾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凱克。比什凱克有一條“鄧小平大街”,此街不遠處,我們看到了陜西煤化集團援建的大型石油項目。在山區小店落腳,又發現坐墊上繡的竟是漢字圖案“雙喜”和“百年好合”。在異國他鄉,一些中國符號不經意就出現在眼前,文明的動態交流是如此不可阻遏。

  晚餐時聽了幾首當地歌手的演唱的歌曲,不知為什么,幾乎都有絲絲縷縷的憂郁流淌其中,是世代遷徙的愁緒,還是對草原深處遠山遠水的牽掛呢?

  第二天一早,朝天山深處的古城奧什疾馳,打算從那里登上帕米爾西北側,去山鷹之國塔吉克斯坦。在奧什入住的是全城最高建筑、華商創辦的“上海飯店”。次日參觀了世界文化遺產蘇萊曼神山,然后沿托克托古爾湖進入費爾干納盆地。

  費爾干納盆地及稍北的怛羅斯一帶,是著名的古戰場。但征戰再多也阻斷不了經濟文化的交流。有時,戰亂反倒沖決了疆域、民族的隔離,從另一個坐標上促進了文明互鑒。在唐代怛邏斯大戰中,有些隨軍的中國造紙工匠羈留在中亞。一個甲子過去,仿照中國蔡倫紙工藝的“撒馬爾汗紙”開始上市。又經過一二百年的傳播、提升,紙張的制作工藝進入了南歐,在后來文藝復興運動中,給予新文化的傳播以助力。新的傳播工具總是更加便于新思想的流布。中國紙便這樣走向了歐洲。

  千年風云消失在歷史盡頭,現在在這里一切都看不到了,一切也都看到了。

  這天下午,我們沿著中國援建的新路前行。這條路的標識系統還沒齊備,卻是一級公路水準,很快要升級為連通吉—塔兩國的高速公路。聽說這是“一帶一路”的援建項目,不由感到親近。

  塔吉克斯坦第二大城苦盞,一個非常有宗教色彩的名字。快要到達時,路過了塔吉克湖,也就是聞名中亞的凱拉庫姆水庫。它不但滋潤著塔吉克的大地,也灌溉著烏茲別克的莊稼,在當地被稱為帕米爾高原上的大水缸。

  這座高山湖泊真是美麗絕倫。一碧透底的湖水像翡翠鑲在環繞的群山中,水的倒影又將山染成淡綠色的玉雕。帕米爾像天庭上的雪蓮在湖中綻開,也像一個盛著美酒的玉碗。不由想起李白的《客中行》:“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路邊有了星星點點的燈光,苦盞應該是快到了。塔吉克斯坦是山鷹之國,高原和山地占國土面積的93%,有一半在海拔3000米之上。和中亞各國不同,這里居住的是非突厥人種,面部棱角分明、線條清晰,屬于伊朗與雅利安血統的伊斯蘭人。波斯文化隨著種族遷移由伊朗通過阿富汗流傳至此,使她宛若深閨美女,藏在帕米爾重重山幃之中。伊朗、阿富汗、塔吉克三國橫亙在北緯36度上下,用地緣、血緣和文緣將中亞、南亞、西亞分開。

  四

  越野車離開帕米爾西北的苦盞古城,朝群山簇擁的高原疾馳而去。

  心底漸生出一種激動,這激動在聚集、在升溫。我開大了車窗,山風好硬,像紙片在臉上拍打著。拍照,拍照,拍照。心里默念著,留下來、都留下來,把視網膜中的一切印象,把心靈中的所有感光,照單全收,囫圇留下來,帶回去再細細品味思考。這里有用不完的礦藏,夠你冶煉終生的了。

  一層又一層,越野車駛進大山的堂奧,在它的五臟六腑中穿行。馳過一道道懸在天際的急彎,一條條頂住泥石流的明隧,從中國援建的長達5.5公里的自由隧道中沖出來,我們便懸空飛翔撲進了帕米爾,置身于千山萬嶺的懷抱之中。

  貝多芬的《英雄交響樂》在心中壯麗地響起來!那旋律從天邊升起又傳向天邊。它將眼前偉岸無比的空間轉化為輝煌無比的時間。力的意象、美的情緒從丹田升起,心跳遽然加速。犬牙交錯的山,層巒疊嶂的山,綿延不絕的山,糾纏不清的山,一往情深的山,就這樣一下子撲了過來!

  不,用“山”這個熟知的詞兒,已經表達不了此時此地的感受。帕米爾,橫拉開是嶺,起伏著是巔,豎起來是巒,高聳著是峰!不不,他們應該是成千上萬胳膊挽著胳膊,頂天立地站在天空之下的男子漢!不不不,他們實實在在就是天精地氣鑄就的遠遠超越形體之上的一種精氣神!——怎么才能傳達此時此刻的感受?直想吶喊直想高歌直想沉思,也想流淚。帕米爾讓人方寸大亂!

  帕米爾之雄偉,在于它每座山的相對高差都很大,而且像旋律那樣錯落著又呼應著,獨奏著又交響著。巔與峰之間有著闊大的空間,形成了濃郁的氣場,遼闊中便顯出了充盈。我看到鷹擊長空,將自己定定地釘在蒼穹之上。而熱風旋過的不遠處,山峪的白雪依然豐厚。在大山胴體的腰際,車隊像玩具那樣慢慢地爬行。英雄交響樂的旋律以偉峨,以雄強,以勁勃,以無際,以宏達,以變化無窮的波光浪影、明褶暗皺,以顛連起伏的各種線條環抱著我們,纏綿著我們,讓我們這些被都市文化嬌慣得羸弱不堪的生命幾乎窒息。

  帕米爾是中亞、南亞、西亞、東亞的隔離之地和銜接之地。亞歐大陸在遠古的地殼運動中,以超強的速度和力度沖過來,于是大地隆起,陷落,紐結,糾纏,萬山震顫,萬象繽紛,有若地外星球那般壯麗而神秘。地殼運動的力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在這里形成了一個均平各方力量的“結”。這使她成為亞歐大陸的一個中心山結,一個聚力、抗力、均力之“結”。

  帕米爾還是古代波斯、馬其頓、俄羅斯帝國,以及印度孔雀王朝、中華漢唐王朝,先后頻繁出沒之地。我們星球上各個歷史時期的風流人物,都爭著來這個世界最高舞臺亮相,演幾出威武慘烈的活劇,否則何以成就千古英雄?他們在這里交手,也在這里拉手、聯手。在山河的紐結之外,于是又形成了萬象紛呈的歷史糾纏,人文“山結”。

  而待你進入帕米爾腹地,待你以一個純然個體的生命來感受這里的雄山大水和無際天宇,你又會有別一種感動。你會將上面的思考、感受一股腦兒拋開,被眼前的直觀之美所占領。

  你感受到的是那種不可言說、直擊靈魂的生命震撼和審美震撼。眼前展開著地球上規模最大的英雄聚首、生命狂歡場面。一切宏闊、偉岸之美,蒼涼、悲愴之美,沉郁、深慮之美,雄健、自強之美,都在這里對酌、酬唱、協奏,構成多聲部的交響,是如此繽紛、燦爛、輝煌!這個大美境界顯示了造化的內力和魅力,也暗喻了人類審美境界無與倫比的豐厚多彩。——原來這里還是人類精神的審美之“結”,美感交集的“山結”。

  迎著高原的硬風,車隊朝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別絕塵而去。我們的心跑得比車還快。那里有幽秘的波斯風情,有雅利安女性面紗掩隱的美麗,有鷹笛伴奏下雄健的舞蹈,有一頓就把你吃得告饒的烤羊肉,更有一個和偉岸的帕米爾世代相依、共存共榮的民族。

  山風毫不留情地讓我們集體感冒了,大家很為此高興。朝拜神圣的帕米爾,不付出一點兒什么,留下一點兒什么,會遺憾終生的。

  我們朝著高山大峒痛快而放肆地打噴嚏,本以為可以聲震山河,不料聲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渺小的個人怎能在如此闊大的空間產生回音?但我們總算是在帕米爾的懷抱中留下了自己肺腑中的聲音。

  (作者:肖云儒,系文化學者、西安交通大學特聘教授)

 

  

  

作者簡介

姓名:肖云儒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李秀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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