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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城市化進程與城市詩歌創作
2020年02月25日 11:16 來源:《甘肅社會科學》(蘭州)2019年第1期 作者:楊劍龍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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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在中國城市化進程不斷發展過程中,城市詩歌創作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對于城市詩歌的概念,學者們有著不同的見解。城市空間、心靈空間都成為詩人們關注和描寫的對象。以城市意象描摹城市表達情感袒現心靈,成為城市詩歌表達的重要特征。城市詩歌的藝術表現手法應該是先鋒的、現代的,常常運用象征、意識流、荒誕等手法。城市詩歌創作應該在傳承中國古典詩詞的傳統中,不斷汲取和借鑒現代派藝術的技巧和手法。

  關 鍵 詞:城市化/城市詩/城市空間/現代手法

    作者簡介:楊劍龍,浙江越秀外國語學院 中國語言文化學院,浙江 紹興 312000 楊劍龍(1952- ),男,上海市人,文學博士,浙江越秀外國語學院特聘教授,上海師范大學人文與傳播學院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都市文化研究中心創始主任。

  標題注釋:本文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現代文學圖像文獻整理與研究”(16ZDA188)階段性成果;上海高校高峰學科建設計劃資助項目“中國語言文學”階段性成果。

 

  在20世紀中國文學的發展中,作為鄉土中國的文學創作,鄉土文學成為中國文學的正宗,城市文學常常作為鄉土文學的補充或對應物而存在。在現代新詩的發展中,城市詩歌卻往往引領中國新詩的發展,城市詩歌雖然并未得到足夠的重視,但是卻成為中國新詩發展的主要動力,無論是郭沫若對都市文明的謳歌,還是戴望舒對雨巷女子的剪影;無論是艾青對現代都市的批判,還是李金發對城市棄婦的同情;無論是卞之琳對古都的憐惜,還是穆旦對都市空間的描繪,共同構成了中國新詩發展中的城市景觀與城市書寫的流脈。在中國城市化進程不斷發展過程中,城市建設的日新月異,鄉村人口的涌入城市,城市生活的豐富多彩,激發了詩人們的創作激情,城市詩歌創作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何謂城市詩歌?城市詩歌究竟如何發展?這是本文關注的話題。

  一、城市詩歌概念闡釋

  對于城市詩歌的概念,學者們有著不同的見解:吳思敬先生不贊同把詩歌分為城市詩、農村詩、軍旅詩等的做法,他提出:“因為詩就是詩,它強調的是表現詩人的情感世界與對自然、社會與人的思考……”他強調詩本身應該是詩。他也提到城市詩的寫作,認為:“城市是現代生產力與現代文明演進最明顯、最敏感的地方,也是現代人的情感意識與心靈世界展示最豐富、最集中的地方。城市化視野中的當代詩歌,重要的是要揭示城市人的心態隨著城市的發展變化而發展變化的過程。”[1]他強調城市詩歌對城市人心態的揭示,強調對城市人心態的揭示應該隨著城市發展變化而變化。

  1986年上海詩壇探討城市詩的問題,與會者認為城市詩的作品應該反映城市背景下現代文明的審美觀念,描繪和刻畫現代人的心理狀態、思想情感、工作生活以及詩人對城市生活的獨特感受等[2]。與會者提出從城市審美觀念、現代人的心態情感生活及詩人的感受角度,界定城市詩。在1987年出版的詩集《城市人》的序言《焦灼的一代和城市夢》中,朱大可將城市詩人看作:“它可能是一個社團和群體、一個小小的文化圈,也可能是一群城市焦灼病患者、一些孤獨游離的個體、一種靈魂的感受器、一些運用‘意象’夸克進行聚合與裂變的現代野性。”[3]在含混的表述中,注重城市詩人對于城市的獨特感受與現代野性。陳圣生將城市詩與現代主義聯系起來,他提出:“‘現代詩’主要是城市精神所激發和孕育的文學創作體裁(不僅僅指以城市生活為題材的文學樣式),因此,稱這為城市詩比較恰當。”[4]他認為城市詩是在現代主義思潮推動下繁榮起來的,提出城市詩人必定選擇現代主義的觀點。倪友葵在談及城市詩時提出:“城市詩典型地體現了城市人的心態,代表著中國詩壇的潮流。”“城市詩只不過是這種城市心態的折射,是人們為尋求精神上寄托的產物。”[5]他提出城市詩應該具有獨特的期待、局外人心理、對歷史的縱向尋覓的表達,他認為“散文化的意象與潛意識的傾訴”成為城市詩的表現方式。

  1999年,詩人葉匡政出版了詩集《城市書》,評論家陳超在評說該詩集時認為:“詩人是將個體生命置身其中的現場,以及它對心靈的撞擊并把生命對心靈的撞擊作為詩歌的表現對象。在對城市生活的呈現里,詩人的重心依然是心靈吟述、感覺吟述和智性探詢的扭結。”[6]他強調詩人在城市生活呈現中注重心靈的書寫。燎原在談到城市詩時認為:這里所謂的城市詩,絕不只是城市場景和生態的一般性描述,而是城市日常生存中內在的心理體認,是詩人與城市生態的相互容納中,一種城市化了的情感立場、藝術方式和審美趣味。“體現了城市文化與詩人的心靈疊合后,一種獨立的精神文化生態單元。”[7]他注重詩人對于城市生活的心理體認和藝術表達。繆克構認為“城市詩是詩人在城市生態中的精神活動所化作的詩行。這個概念選定了城市詩寫作者的地域:在城市中;框定了描述的范圍:城市生態中的事物和狀態,而且必須是一種精神活動”[8]。繆克構強調城市詩是詩人在城市中的寫作和精神活動。常立霓在談到城市詩時提出:“嚴格意義上的城市詩,應該是超越了對都市物的崇拜,對機械之力與速度的詠唱,也超越了對都市簡單的排斥與否定,從人性的深度去探求,從城市人的角度傳達出鮮明的城市現代意識,滲透著城市人典型、獨特而復雜的情緒,如此,才能真正勾攝出都市的靈魂。”[9]她注重城市詩的人性深度和現代意識。2005年北京大學在第六屆“未名”詩歌節圓桌論壇中,詩人孫文波談及城市詩時指出:“一首詩若能被稱為‘城市詩’則必須符合我們稱之為現代文明進程中所包含的很多東西,比如都市化色彩,現代工業發展后人對自己面臨的生存處境的種種理念及種種困惑。如果沒有包含這些東西,就納不進‘城市詩’這個范疇。”[10]他強調城市詩的都市化色彩、生存處境的困惑等。孫琴安在談及城市與詩歌時指出:“應該說,詩歌的重要性主要體現在其對一座城市的精神風貌和情緒欲望的反映上。因為詩歌是直接抒發情感的,在表達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和思想感情方面,它比其他任何文學載體更真實、更純粹,也更直接地表達著自身的精神風貌和情緒欲望。”[11]他注重城市詩對精神風貌和情緒欲望的書寫。盧楨在談及新詩的城市書寫時,提出:“在現代性命題的精神背景下,詩人以文本化的方式對‘詞語城市’進行藝術書寫,詩人在追求前衛與創新的詩美過程中,逐步確立起現代都市主體的獨立精神形象。”[12]他強調城市詩的前衛與創新,強調確立城市的精神形象。鐵舞提出:“城市詩這個概念的要素就這兩個:城市物象+詩的語言。”“當我們提出‘純正的’城市詩這個概念時,它一定是與非城市詩有區別的;比如說,它一定誕生在城市,不可能誕生在邊遠地區的農村里,所寫所感的一定是屬于城市人的。”[13]鐵舞在強調城市詩的現代主義特點時,注重與農村題材詩歌的區別。魏天無在談及詩歌與城市時,強調現代詩、現代詩人與城市之間的關系,他反對把現代詩等同于城市詩,他認為寫作城市題材、運用寫作技法等,并不絕對與城市詩有關,關鍵在于詩人如何進入城市的肌理,如何在文本中處理城市[14]。

  諸多對于城市詩的界定和概括,大多從城市題材、城市心態、城市精神、城市感受、城市心靈、城市物象、城市肌理、現代手法等方面進行概括,而鄉土詩、農村詩又自然成為其對應面。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加速發展,使城市成為更多人的棲息生存之地,也導致了城市文學的發展,城市詩的發展成為當代城市文學發展的重要方面。所謂城市詩,我們認為是詩人置身城市環境中,表達其在城市生活中的所感所思,展現出其置身的城市空間,在捕捉其稔熟的城市意象中,以詩意的手法抒寫其內心情愫和對城市生活的思考,或多或少呈現出某種城市精神和城市形象。

  二、城市生活的體驗與思考

  詩歌是詩人對時代敏銳感應的表達,詩歌是對現實真實體悟的表述。城市詩是置身城市空間中詩人的有感而發,是對于城市生活城市變化的思索與抒發。

  詩人在城市詩歌創作中,注重抒寫其對于城市生活的體驗與感受,既尋覓城市生活中之“美”,也批判城市生活中之“丑”。只有真切深入地感受城市生活、努力把握城市生活的脈動和城市心態的跳動,只有充滿激情地去感受、去表達,才能真正呈現城市詩的光彩。

  美國詩人卡爾·桑德伯格(Carl Sandburg)的詩歌粗獷豪放,他是最有成就的芝加哥派詩人,海明威在獲得諾貝爾獎時曾說,得獎的應該是桑德伯格。他的長詩《芝加哥》被譽為真正意義上典型的現代城市詩歌,充滿了他對于城市生活的體驗與感受,被稱為“它是張牙舞爪的美,是被豺狼盤踞著長滿雛菊花的美”[15]。長詩《芝加哥》生動地描繪了當時工業化大城市芝加哥魚龍混雜喧囂與雜亂的景象:“為全球提供大肉的屠夫,/工具匠,小麥堆垛工,/玩弄鐵路的人,國家貨運的操縱者;/闊膀壯漢的城市,/狂暴,強健,喧嘩。/人們說你心狠手辣,我同意,因為我見過濃妝艷抹的娼妓在街頭煤氣燈下溜達,勾引鄉村小伙。/人們說你萬分邪惡,我答道:是的,我目睹一個持槍的暴徒肆意行兇,逍遙法外,又把人殺。/人們說你暴虐成性,我答道:從婦女兒童的臉上我瞧見忍饑挨餓的印記。/言畢,我又一次轉向那些譏諷我的城市的人們,反唇相譏:/請吧,指給我另一座城市,因生機勃勃、粗獷、強健、機敏而驕傲地昂首高歌。”[16]桑德伯格在感受體悟芝加哥張牙舞爪的美時,生動描繪城市的狂暴與邪惡,通過娼妓的賣淫、暴徒的殺人、婦女兒童的挨餓等情狀描繪,表達了他對工業化城市現狀的批判。

  英國19世紀的浪漫主義詩人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是英國文學史上最重要的偉大詩人之一。他的詩作《倫敦》是對工業革命后的英國社會災難的生動寫照。“我走過每條專用的街道,/離開專用的泰晤士河不遠,/我看見我遇見的每一張臉上/都浮現著衰弱,浮現著傷感。//每一個成人的每一聲呼喊,/每一個孩子驚恐的啼叫,/每一個聲音,每一個禁令,/里面我都聽到心靈的鐐銬。//我聽到掃煙囪的人的叫喊,/震驚每一座污黑的教堂,/還有不幸的兵丁的嘆息,/帶著鮮血飄下了宮墻。//更不堪在深夜的街道上,/聽到年輕妓女的詛咒,/滅絕了初生嬰兒的眼淚,/用疾病摧毀了新婚的靈柩。”[17]詩作中是詩人對于當時倫敦景象的深切體悟,通過對城市人的衰弱哀傷、成人的呼喊、孩子的啼叫、掃煙囪人的叫喊、兵丁的嘆息、妓女的詛咒等聲音的描繪,表達詩人對工業革命后城市病態的深刻揭露與犀利針砭。

  美國黑人現代派詩人蘭斯頓·休斯(Langston Hughes)是哈萊姆文藝復興的中堅力量,他的代表作《疲倦的布魯斯》表達了美國黑人心靈的極端“疲倦”,以布魯斯音樂作為心靈慰藉和精神寄托。“哼著有切分音的令人困倦的曲調,/伴隨著深沉感傷的樂聲前傾后搖,/我聽一個黑人演唱。/在雷諾克斯大街,在一個夜晚,/舊式的煤氣燈下,燈光蒼白暗淡,/他懶洋洋地搖晃……/他懶洋洋地搖晃……/應和著疲倦的布魯斯的曲調。/他烏檀似的雙手在象牙鍵上滑行,/讓可憐的鋼琴在樂曲旋律中呻吟。/哦,布魯斯!/他前傾后搖地坐上東倒西歪的凳子,/彈奏抑揚起伏的憂傷曲調如醉如癡。/甜美的布魯斯!/來自一個黑人的靈魂深處,/哦,布魯斯!/憂郁的音調,深沉渾厚的嗓音,/我聽那黑人唱歌,破舊的鋼琴呻吟——”詩作以詩人獨特的感受與思考,在描繪黑人在夜晚的大街上煤氣燈下的演唱,疲倦的布魯斯,憂傷的曲調,渾厚的嗓音,困倦的曲調,唱出了美國黑人憂郁的處境與感傷的內心。城市詩應該是詩人對于城市生活的體驗與思考,詩人應該沉浸到城市生活的河流中,敏銳及時地感受城市生活的脈動與變化,可以謳歌城市生活中的“美”,更應該發現城市生活中的“丑”,將詩人自我放進詩歌的感受體悟中,將鮮活的城市生活、靈動的城市脈動、細膩的心靈微瀾等,都寫進城市詩作中,讓讀者在城市詩歌的境界中得到共鳴、有所啟迪、有所思考。

  三、城市空間與心靈空間

  城市詩的創作與城市空間有著不能分割的關系,城市空間成為詩人們生存的環境,城市空間出現在詩人們的眼中和筆底。在當代城市的發展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到城市空間、心靈空間都成為詩人們關注和描寫的對象。城市詩人們對于其置身的城市空間的描寫,也往往突顯了城市的面容與性格。“真正的城市的詩意——‘大詩意’‘真詩意’——是那些詩人筆下彰顯的城市的氣質,比如波德萊爾筆下‘巴黎的憂郁’;比如洛爾卡筆下紐約的喧囂;比如博爾赫斯筆下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激情……”[18]

  1863年,法國詩人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創作出版了散文詩集《巴黎的憂郁》①,以一位浪蕩子的眼光觀看巴黎市景,揭露和突顯巴黎社會的種種病態世相。在詩集中,波德萊爾描繪巴黎的城市空間:公園維納斯雕像下,貧困街區的咖啡館前,半夜遲歸疲憊的馬車前,公園公共音樂會的會場周圍,街頭賣藝的臨時板棚前,裝滿了物品的港口,花園里白色古堡前,熱帶風光版畫的畫店前,強烈太陽照射中午空無一人的街上,街頭一家新咖啡館里,視野開闊的港口,豪華賭場旁的吸煙室里,對著墳墓的酒館里,赫爾莫薩別墅街的小酒館里……詩人在城市空間里觀照巴黎思考人生,這就如詩人在詩集跋詩開篇所寫“心中滿懷喜悅我登上了山岡,/從那里可以靜觀城市的廣大,/醫院,妓院,煉獄,地獄和苦役場”[19]。“這些西方詩人的目光遍及現代都市的各個角落,從摩天大樓、商行、工廠,到酒吧、舞廳、夜總會,乃至乞丐、酒徒、垃圾堆,無不成為詩人描寫的對象。”[1]城市空間是城市詩人置身的地方,作為城市靈魂的詩人常常生動地描繪他置身的城市空間,在對于城市空間種種場景的描繪中,寄予詩人內心郁積的情愫,表達詩人對于城市現實的觀照與思考。

  城市詩人在描繪城市空間時,常常也將詩人的心靈空間融入筆底,展現出詩人眼中或心里別樣的城市景觀。

  后期象征主義詩歌的領軍人物美國詩人埃茲拉·龐德(Ezra Pound),他的詩作《在一個地鐵車站》描繪他在地鐵車站所見:“人群中這些面孔幽靈一般顯現,/濕漉漉的黑色枝條上的許多花瓣。”幽靈般的面孔,黑色枝條上的花瓣,是詩人在地鐵車站見到美麗面孔的感受,也成為詩人面對擁擠嘈雜城市生活時心境的寫照。英國詩人托馬斯·斯特爾那斯·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的詩作《窗前晨景》描繪了早晨所見:“地下室廚房里,/她們把早餐盤子洗得乒乓響,/沿著眾人踐踏的街道邊沿,/我感到女仆們潮濕的靈魂/在地下室前的大門口沮喪地發芽。”詩人晨起看到地下室忙碌的女仆們,看到她們忙碌地涮洗早餐盤子,詩人對于女仆們的理解與同情,溢出詩句字里行間。意大利詩人喬·卡爾杜齊(Giosueé Carducci)的詩作《飄雪》描繪飄雪的城市:“雪花從灰暗的天際,/慢慢飄落,/城市里,再也聽不到,/呼喊聲和生命之音:/既不聞賣菜女人的吆喝聲,/也沒有轔轔的車聲,/更聽不到愛情的歡唱,/青春的歌曲。//沙啞的鐘聲,/從廣場塔樓響起,/一下下在空中哀鳴,/像發自遠方世界的嘆息。”在寂靜飄雪的城市里,聽不到往日小販吆喝聲和轔轔車聲,塔樓鐘聲好像敲響了詩人內心的哀鳴和嘆息。

  在城市詩歌的創作中,詩人們常常直抒胸臆,抒寫他們的心理世界。法國詩人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的詩作《靜思》:“別再談煩心,我的痛苦,安靜下來。/你期待著黃昏,它來了,在這里。/濃郁氣氛籠罩大城,給一些人/帶來寧靜,給另一些人帶來憂傷。”棲身于城市,黃昏中的詩人更加憂傷痛苦;渴望寧靜,寧靜中仍然擺脫不了煩心痛苦。為欲望所困,喪失了人的自由獨立,走向城市的黃昏中,卻更加憂傷。英國詩人托馬斯·斯特爾那斯·艾略特(Thomas StearnsEliot)的詩作《空心人》塑造了被社會異化了的“空心人”形象,成為“荒原人”的映照:“我們是空心人/我們是填塞起來的人/靠在一起/腦袋瓜裝一包草。唉!/當我們竊竊私語/我們干澀的嗓音/平靜而無意義/像風吹干草/或是干燥的地窖里/耗子在碎玻璃上跑。”被異化了的“空心人”成為一個缺乏思想缺乏情感的軀殼,在城市的空間里飄忽徘徊,詩人在直抒胸臆的詩句里,塑造了空心人的形象,表達了詩人的思考與憤懣。法國象征派詩人阿瑟·蘭波(Arthur Rimbaud)在詩作《“我心中在哭泣……”》中直抒胸臆:“我心中在哭泣/如雨灑向街頭,/潛入我心坎的/該是何種煩擾?//瀟瀟的雨絲啊/飄在街頭房頂!/憂郁的心地啊/聽這雨的低吟!//此心盡日憂愁/無緣無故啼哭。/奇怪!無人背叛?/悲傷實無理由。//我無愛也無仇/卻有萬般痛苦。/人間愁苦莫過/沒來由的痛苦!”將雨絲和淚水融為一體,抒發內心沒來由的痛苦,雨的低吟與詩人的哭泣融為一體,悲傷因雨而涌出,苦痛因雨而飄灑。意大利詩人朱塞佩·翁加雷蒂(Giuseppe Ungaretti)的詩作《懷舊》,書寫內心的失魂落魄:“那時/天色即將破曉/春天將臨/路上行人稀少//巴黎/籠罩著/愁云慘霧//在橋的/一個角落里/我對一位/苗條的姑娘的/無止境的沉默/陷入沉思//我們同病相憐/我們失魂落魄/待在一起”在破曉中,巴黎籠罩著愁云慘霧;在橋的角落,詩人與沉默的巴黎姑娘同病相憐,詩人在愁云慘霧的巴黎書寫內心的失魂落魄。

  愛爾蘭詩人威廉·巴特勒·葉芝(William Butler Yeats)在《詩歌的象征主義》一文中寫道:“我們的城市是心中支離破碎想法的重現,/人為巴比倫付出的全力只不過是透露出/他心目中的巴比倫的燦爛光輝。”[20]葉芝將城市與詩人內心融為一體,甚至認為城市只是詩人內心想法的重現,詩人描繪了城市,也建構了城市,詩歌描繪了城市空間,更袒露了詩人的心理空間。

  四、城市意象與城市情感

  在談到城市詩歌時,王光明教授指出:“城市進入詩歌以后,首先詩人想象城市的方式發生了改變,由自然意象轉變為城市意象,語言與世界的關系由對應轉向對抗糾纏,同時詩的節奏也出現了調整。”[10]城市意象的擇取,成為城市詩歌的重要方面。黃燦然先生也說:“無論東方或西方,整部詩歌史基本上是一部農業意象的詩歌史。城市意象較頻密地表現于詩歌,是近一百多年來的事。”[21]城市的發展導致了城市詩歌的誕生,以城市意象描摹城市表達情感袒現心靈,成為城市詩歌表達的重要特征。

  英國詩人托馬斯·斯特爾那斯·艾略特曾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他的創作融匯了智力與想象、傳統與創新,他的詩歌創作強調“想象的秩序”和“想象的邏輯”。他的城市詩常常擇取城市意象。如《多風之夜狂想曲》的開篇:“十二點鐘。/沿著掌握在月光合成中的/街道的各處地方/在悄悄施展著月亮的魔術/消融著的回憶的立足點/以及所有它的清楚關系/它的各種分歧與準確性,/我經過的每盞街燈/像一面決定命運的鼓在敲響,/而通過那些黑洞洞的空間/午夜在搖撼記憶中過去的一切/像一個瘋子搖撼一株死了的天竺葵。”[22]通過對于夜半月光、街燈等城市意象的描繪,表達出對于丑陋都市的展現和揭示,也呈現出詩人對于人生命運未卜的憂愁。美國新詩運動的代表詩人卡爾·桑德堡(Carl Sandburg)的詩作《霧》以都市的霧為意象:“霧來了,/踏著貓的細步。/他弓起腰蹲著,/靜靜地俯視/港灣和城市,/又再往前走。”在以“貓的細步”擬寫霧時,動態地呈現都市之霧的景象,以擬人化手法寫霧對于城市的俯視,其實是寫出詩人眼光中的霧中都市。法國現代派詩人雅克·普列維爾(Jacques Préver)的詩作《公園里》以公園的意象呈現愛情境界:“一千年一萬年/也難以/訴說盡這瞬間的永恒/你吻了我/我吻了你/在冬日朦朧的清晨/清晨在蒙蘇利公園/公園在巴黎/巴黎是地上一座城/地球是天上一顆星。”以巴黎公園里男女之吻,呈現“這瞬間的永恒”,似乎以衛星的角度,由近及遠、由大及小描繪公園之吻。英國詩人理查德·阿爾丁頓(Richard Aldington)的詩作《落日》描繪城市落日的意象:“傍晚的白色軀體/已給撕得鮮血淋漓了,/劃破了,鑿壞了、燒傷了,/成了一片深紅,/又充滿嘲諷地/掛上了霧靄的花環懸留著。/于是風/從法蘭德斯向倫敦吹來,/帶著一股苦味。”以擬人化的手法描繪落日,以“鮮血淋漓”描繪落日景象,以懸留的“花環”比喻霧靄,在視覺、嗅覺、味覺的綜合描繪中,將城市的落日描繪得驚心動魄。

  城市詩創作中對于城市意象的擇取,成為城市詩創作的某種特征。有學者提出:“艾略特將藝術手法與哲學思考相結合,有力地展現了人類生活的世俗之城的‘末世審判’主題。‘末世審判’意象直接批判了現代社會生活信仰缺失、道德癱瘓的無序與混沌。”[23]有學者總結說:“彩虹是勞倫斯最心愛的文學意象之一,無論是小說《虹》,還是詩歌《虹》都與勞倫斯喜歡繪畫藝術緊密相關。”[24]在城市詩歌創作中,詩人往往會形成其鐘情的城市意象,甚至構成某個詩人常常喜歡用的城市意象,通過其對于城市意象的描繪和抒發,表達他對于城市的觀照和心理的波瀾。

  五、現代派與先鋒性

  與鄉土詩歌追求的中國古典情韻運用傳統手法不同,城市詩歌大多追求現代氣息和運用具有先鋒意味的現代派技巧。詩人鐵舞就曾經說“在我眼中的‘城市詩’就是‘現代主義’的別稱,理由是現代主義產生在城市”[13]。他將現代主義詩歌與城市詩畫等號。他還闡釋說:“筆者要想說的是,城市詩歌乃至整個城市文學的先鋒性尤顯得重要。G·M·海德說‘我們可以認為現代主義文學產生于城市,而且是從波德萊爾開始的——尤其是從他發現人群意味著孤獨的時候開始的。’”[25]鐵舞強調城市詩的先鋒性,贊同現代主義與城市發展有關,甚至認為城市詩就是現代派詩歌。有學者提出城市詩創作應該化用現代主義手法:“在詩藝的承接與轉化上,現代詩人在大量運用都市意象的同時,更注重化合西方現代主義的手法。”[26]無論如何表述,城市詩的藝術表現手法應該是先鋒的、現代的,這與城市發展的現代色彩及城市詩人的現代追求相關。

  在探究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特性時,徐曙玉等指出:“雖然,現代主義文學流派紛繁復雜,且競相標新立異,各自有其藝術特征和具體的藝術方法,但它還是具有帶普遍性、規律性的基本特征的。”[27]14他們將西方現代派藝術方法歸納為象征、意識流手法、荒誕性、反傳統,并指出:“現代主義詩歌在內在結構上更為復雜,往往是豐富的、多層次的、高度含蓄、暗示性的,極大地顯現出了朦朧美的特質。意象的跳動性大、過渡性的詩句往往被省略,給讀者留下無窮無盡的遐想和參與創造的無限空間。”[27]22-23他們指出現代主義詩歌以其先鋒性、實驗性、叛逆性有別于傳統詩歌,在藝術手法運用方面主要呈現在象征、意識流手法、荒誕性等方面。

  西班牙詩人胡安·拉蒙·希梅內斯(Juan Ramón Jiménez)是西班牙現代主義主將,他的詩作《音樂》以象征的手法描繪音樂:“突然間,噴泉/從裂開的胸膛迸出,/激情之流沖決/黑暗——猶如裸女/敞開陽臺之窗,/向星空哭泣,渴望/那無名之死——/這將是她瘋狂的永生——//并且永遠不再復歸,/——裸女,或泉水——/留在我們中而又迸出,/既真實而又虛無,/她是如此不可攔阻。”以裂開的胸膛迸出的噴泉,象征著被激動著的音樂;以裸女憑窗向星空哭泣,象征著音樂的激情之流。法國詩人讓·尼古拉·阿蒂爾·蘭波(Jean Nicolas Arthur Rimbaud)是早期象征主義詩歌的代表人物,他的詩作《淚落在我的心上》以象征的手法抒發內心的憂傷:“淚灑落在我的心上/像雨在城市上空落著。/啊,是什么樣的憂傷/荊棘般降臨我的心上?”詩人描寫城市上空的雨,其實是描寫詩人心中的淚,雨與淚在詩人心中融為一體。法國詩人斯特凡·瑪拉美(Ste-Phane Ma11arme)對于象征主義詩歌做出過重要貢獻,他的詩作《收舊衣女人》以收舊衣女人的眼光反觀自身,具有象征意味:“你用一雙尖銳的目光,/穿透外表,直看到內蘊/也就剝光了我的衣裳:/我去來赤條條,像一個天神。”寫收舊衣女人尖銳的目光,就如同剝光了詩人的衣裳,讓詩人赤條條袒露無遺。

  城市詩人常常以意識流的手法描繪城市抒發情緒,呈現出思緒的跳蕩情感的噴涌。比利時詩人愛彌爾·維爾哈倫(Emile Verhaeren)被譽為“現代生活的詩人”,他的詩作《城市》在描摹城市的喧囂與欲望時,突顯出意識的流動、內心的厭惡:“而色欲依然不絕地高漲著/而熱狂呀變成騷動了:/人在烯光與金色的歡樂之搜求里/不相容地軋碎了;/女人們——蒼白的寵婦呀/前進著,同著她們的頭發之性的標記。/暗赭的煤色的大氣呀/常常遠著陽光伸向海,又撩起/于是像是從整個的哄亂/朝向光明擲去的巨大的叫喊:/廣場呀,旅館呀,商場呀,市場呀,/這般強烈地叫囂著激動著暴力/——而垂死者們/卻徒勞地在尋找著/應該瞑目的靜寂的時刻。”詩人以跳蕩的思緒描繪城市的欲望,從蒼白的女人、暗赭的大氣、陽光的海,到廣場、旅館、商場、市場的哄亂與叫喊,期望對于城市靜寂時刻的尋找,在意識流的跳蕩中表達詩人對于工業化都市的感受與針砭。美國詩人埃茲拉·龐德的詩作《劉徹》因讀了中國漢武帝劉徹的詩《落葉哀蟬曲》的譯作而寫,充滿著意識流的意味:“絲綢的瑟瑟響停了,/塵埃飄落在院子里,/足音再不可聞,落葉/匆匆地堆成了堆,一動不動,/落葉下是她;心的歡樂者。//一片貼在門檻上的濕葉子。”意識的流動有著某種穿越的意味,從絲綢,到塵埃,到足音,到落葉,抒寫出割不斷理還亂的愁緒。美國詩人約翰·高爾德·弗萊契(John GouId Fletcher)是意象主義運動的重要詩人,他的詩作《黎明》在描繪城市黎明到來時,也以意識流式的詩句描繪黑夜:“在這座城市里,/那些最晚才睡下的街道/還有著夜的不新鮮味兒。/睡意從死氣沉沉的灰桶中滲出,/睡意在街道中的落葉上打盹兒,/睡意在后門的牛奶罐上點著頭。/還有,在關著的房間里,/在放下的百葉窗后,/拉長的、蒼白的臉不知不覺地嘲笑白天。”以味覺和視覺描繪城市夜晚,夜的不新鮮味兒從灰桶到落葉、從后門的牛奶罐到關著的房間里,以意識的流動描繪睡意的流動,呈現出城市之夜的深沉與靜謐。

  荒誕往往以虛妄怪誕的方式表達非理性的存在,表達現象與本質的分離,其常常描寫生命無意義、矛盾、失序的狀態,城市詩歌也常常運用荒誕的手法。美國詩人埃茲拉·龐德的詩作《少女》以樹的怪誕生長形容少女:“樹長進我的手心,/樹葉升上我的手臂,/樹在我的前胸/朝下長,/樹枝像手臂從我身上長出。/你是樹,/你是青苔,/你是輕風吹拂的紫羅蘭,/你是個孩子——這么高,/這一切,世人都看作愚行。”詩人以荒誕手法描摹少女,樹長進手心、樹葉升上手臂、樹長在前胸,在怪誕的表述中突出少女的高挑和受寵。愛爾蘭詩人威廉·勃特勒·葉芝(William B1itler Yeats)的創作具有唯美主義傾向,他的詩作《一位友人的疾病》描述一位患病的友人:“在他的那臺天平上/疾病帶給我一個思想:/我為什么要驚恐不安——?雖然烈火早已燒遍/整個煤塊一般似的世界,/雖然我見天平的那頭/是一個人的靈魂?”從患病友人的天平上,不僅觸發了詩人的思想,還讓詩人看見天平那頭是一個人的靈魂,荒誕中見獨特、見新奇。法國詩人安德烈·布勒東(Andre Breton)是超現實主義詩人,他的詩作《警覺》描繪詩人在都市巴黎的警覺:“透過蒙蒙細雨/我看見太陽的棱角/我聽見人的皮肉像一片寬大的樹葉/在色空交織的魔爪下碎裂/一切紡織機都亮了,只留下一團噴香的花邊/一團像乳房般完美的花邊/我只接觸事物的核心,我手里牽著線。”詩句充滿了荒誕手法,看見太陽的棱角,聽見人的皮肉碎裂,看見紡織機留下乳房般的花邊,奇異的想象、怪誕的表達,讓詩歌充滿著非現實主義意味。

  城市詩歌在中國不斷發展的城市化進程中不斷發展繁榮,城市詩歌是置身于城市生活中的詩人們對于城市生活敏銳感受的抒發與表達,城市詩歌呈現出城市空間和心靈空間。城市詩歌的創作手法應該在傳承中國古典詩詞的傳統中,不斷汲取和借鑒現代派藝術的技巧和手法,將城市詩創作的豐富性和前衛性結合起來,讓當代城市詩的創作真正敏銳地反映當代城市發展的光與彩,讓當代城市詩真正引領當代詩歌的創作,為現代新詩的發展做出新的貢獻。

  注釋:

  ①初版題為:《小散文詩》,波德萊爾死后結集出版時稱《巴黎的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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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楊劍龍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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